扭转不列颠哥伦比亚底拖网捕捞之势

底层拖网捕捞在养活世界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全球野生海产品捕获量约四分之一来自底层拖网捕捞，每年提供数亿份负担得起的高蛋白餐食，并支撑着世界各地的沿海社区。
但底层拖网捕捞也面临严肃的质疑。如何在捕捞生活在海底附近的鱼类时不破坏敏感栖息地？如何在多物种一同被捕获时防止过度捕捞？又如何在海上确保问责？
在加拿大西海岸，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底层鱼类拖网渔业着手回答这些问题。过去三十年间，渔民、科学家、环保组织和政府通力合作，重新设计了这处渔业的运作方式。结果是商业渔业中最全面的监测与问责体系之一——有明确的捕捞限额、100% 海上监测，以及对脆弱栖息地的严格保护。
2025 年 12 月，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底层鱼类拖网渔业获得海洋管理委员会（MSC）渔业标准认证，覆盖环境可持续捕捞下的 16 个物种。
这是一个复杂渔业演进到符合现代可持续性标准的故事。
拖网作业范围较历史水平缩减 22%
80% 的敏感深海栖息地受到永久保护
1995 年之前，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拖网渔业运行在一套所谓「德比争夺」（derby）制度之下。每个捕捞季，加拿大渔业与海洋部（DFO）会为每个物种设定总允许捕捞量（TAC）。这一数字适用于整支船队。一旦达到限额，即禁止捕捞，并对捕鱼时间和区域施加限制。
那么在海面上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一场竞速。船队数量固定、共用一份配额，船只竞相在捕捞机会受限之前尽可能、尽可能快地多捕鱼。
「它也被称为奥运会渔业，」加拿大底层鱼类研究与保护学会（CGRCS）前执行经理布鲁斯·特里斯（Bruce Turris）解释道，「因为人人都在争夺最大化自己的机会。」
这套制度造成了巨大压力。捕捞季往往短暂而难以预料。一旦总允许捕捞量达到上限，渔业就会受到严格限制——而且常常几乎没有提前通知。
与此同时，监测落后于现实。渔获报告依赖纸质日志和销售报告，而这些材料在鱼被捕上岸数周后才提交。等到管理者知道捕了多少鱼时，船队往往早已超出限额。
1995 年 9 月，渔业与海洋部关闭了这处渔业，这是自 20 世纪 40 年代以来的首次。「那是必要的一步，因为资源正被严重过度采捕，」特里斯说。
1996 年渔业重新开放时，采用的是一套全新的模式——围绕个体配额、监测和真正的问责构建。
新制度引入了个体可转让配额，即 ITQ。其运作方式如下：不再是整支船队共用一个大限额，而是把总允许捕捞量拆分为份额。每个许可证持有人获得每个物种总捕捞量中的特定百分比。这一份额归他们所有。而他们上岸的每一磅鱼都必须有配额覆盖。
如果一名渔民出海捕鳕鱼却同时捕到了石斑鱼——在多物种渔业中很常见——他就需要两者的配额。若自己持有的不够，就必须向持有富余配额的人购买。
「当你把所有底层鱼类渔业都这样做下来，」特里斯解释道，「所有鱼都有了归属，所有鱼都从总允许捕捞量中扣除，你就真正拥有了可持续的捕捞水平。」
这一转变重塑了激励机制。在旧的争夺制度下，渔民相互竞跑。在个体可转让配额制下，他们在明确划定的限额内作业。不必为了赶在封渔之前疯狂抢捕。如果资源衰退，每位渔民的份额也随之缩减。「如果资源被过度采捕，你的份额就会缩小，」特里斯解释道。「所以激励就在于把它保持在健康状态。」
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底层鱼类拖网渔业，监测是全方位的。从船离开码头的那一刻起，摄像头就记录船上的活动。船只最多配备 16 台摄像头，全球定位系统追踪航迹。网具传感器随时监测渔网在水中的位置以及捕获了多少鱼。在码头上，一家独立监测公司对全部上岸渔获进行核验和称重。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底层鱼类拖网渔业是独特的，据我所知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处多物种渔业，每一磅捕获的鱼都有账可查，」特里斯说。
对渔民而言，这种透明增强了信任。「摄像头让每个人都老老实实，」迪恩·克拉克（Dean Clark）船长说。
对管理者而言，它提供了可靠的数据。「它真的让我们有信心准确知道捕到了什么，」加拿大渔业与海洋部资源评估与研究司底层鱼类科科长达娜·哈加蒂（Dana Haggarty）说。「它也让渔业中的每个人都相信报告确实是真实的。」
资源账目的可追溯只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对栖息地的影响也必须处理。21 世纪初，科学家和环保非政府组织（ENGO）提出关切，指出捕捞对敏感栖息地以及深海珊瑚、海绵等地貌特征造成影响。
这些生物生长缓慢，寿命可达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它们为许多海洋物种提供重要栖息地，一旦受损，可能需要极长时间才能恢复。
「科学结论是明确的，」前「生存海洋协会」（Living Oceans Society）渔业科学与政策分析师约翰·德里斯科尔（John Driscoll）说。「当底层拖网遇上珊瑚和海绵这类敏感栖息地时，会造成实质性破坏。」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拖网产业由船东、加拿大底层鱼类研究与保护学会（CGRCS）以及深海拖网渔业协会代表，与包括「生存海洋协会」（Living Oceans Society）和大卫·铃木基金会（The David Suzuki Foundation）在内的环保非政府组织坐下来谈判，达成了《太平洋底层鱼类拖网渔业栖息地保护协议》（HCA）。2012 年，加拿大渔业与海洋部（DFO）把这些措施纳入其管理计划，使之成为强制性规定。
该协议带来了一项全球首创：针对珊瑚和海绵兼捕设定单船限额——即在以鱼类为目标时意外捕获的珊瑚和海绵。
每艘船获得一小份珊瑚和海绵兼捕配额。一旦超出，该船就必须停止捕捞或取得额外配额。这一限额形成了避开敏感栖息地的强烈激励。
「这处渔业当时已有 100% 海上观察员覆盖，并且对目标物种已有配额制度，」德里斯科尔指出。「缺少这些要素，我们就不可能把栖息地保护协议做成那样。」
成效是可衡量的。珊瑚和海绵的兼捕量下降了近 90%，渔民也主动避开那些区域。
「我们特意绕开来避开敏感栖息地，」克拉克说。「这些区域被封闭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保护珊瑚。」
另一项成果是划定了永久性的拖网作业范围，明确了允许进行底层拖网的海域，并防止向此前未被拖网过的区域扩张。
这一作业范围立即缩减了 22%，永久保护了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海岸深度超过 800 米的深海栖息地的 80% 以上。
技术巩固了这些变化。许多船只用悬浮式网门替换了传统接触海底的网门，使其不触碰海床。更大的网目尺寸和逃逸面板让小鱼和非目标物种能够游走自由。探鱼器和传感器帮助渔民避开脆弱的岩质栖息地，瞄准恢复更快的软质海底。
「如今的拖网渔业选择性很强，」克拉克解释道。「如果有人给我列一张他们所需的采购清单，我确切知道该去哪里取货。」
2025 年 12 月，在历经近一年的独立评估审查这些改革之后，该渔业获得海洋管理委员会（MSC）渔业标准认证——这是一次针对资源健康状况、生态系统影响和管理成效的严格评估。
「这处渔业达到的是一流水平的可持续标准，」MSC 加拿大项目总监库尔蒂斯·海恩（Kurtis Hayne）说。
认证意味着独立第三方已核实该渔业符合国际公认的标准。对买方和消费者而言，它提供了信心：可持续性的主张有证据支撑。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底层鱼类拖网渔业的转型并非某一项政策或某一个协议的结果。它是结构性改革的结果：激励被重新理顺，栖息地得到保护，监测变得透明。「如果我们没有作出这些改变，今天就不会有底层鱼类拖网渔业，」特里斯说。
并非所有渔业都以这种方式运作。但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底层鱼类拖网渔业证明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当科学引导决策、问责是真实有效的、长期守护与经济生存相一致时，可持续的拖网捕捞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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