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与文化对性侵犯创伤康复的影响

如今，大多数人都知道性侵犯会对心理健康造成极大伤害。然而，性侵犯幸存者各类精神障碍的发生率仍然令人震惊。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发生率尤其高：估计数据显示，26% 的幸存者在过去一年中曾患 PTSD，而没有性侵犯经历的人这一比例为 10%（Dworkin，2018）。幸存者过去一年患焦虑、抑郁或酒精使用障碍的风险增加了一倍以上（Dworkin，2018）。更令人担忧的是，几乎每四名性侵犯幸存者中就有一人曾试图自杀（Dworkin、DeCou 与 Fitzpatrick，2020）。
公众的关注正日益转向社会如何影响性侵幸存者的康复。2018 年，一系列被统称为「#MeToo 运动」的事件——包括比尔·科斯比（Bill Cosby）案审判、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程序，以及世界各地公众对亲身经历性侵犯的公开承认——展示了性侵犯的高流行率、关于性侵犯的陈旧而有问题的观念之顽固，以及性侵幸存者在正义上遭遇的缺口。许多幸存者公开分享说，她们沉默多年，因为担心会遭受她们口中克莉斯汀·布莱西-福特（Christine Blasey-Ford）等公众人物所遭受的那种怀疑与指责。另一些人则谈到，由于性侵犯成了 24 小时新闻循环的一部分，自己反复被勾起创伤记忆，深感痛苦。此外，这些事件也凸显了社会如何通过营造一种相信并支持幸存者的文化来促进幸存者的康复。
我的同事特丽·韦弗（Terri Weaver）和我梳理了可能影响幸存者康复的社会性因素。通过回顾这一领域的文献，我们识别出社会文化环境的三个组成部分，它们可能以积极或消极的方式影响性侵犯之后的心理健康：规范、制度结构和环境压力源。
规范包括一个社会、文化或亚文化中典型的观念、信念、意识形态和/或价值观。可能影响性侵康复的规范包括：与性侵犯有关的问题性规范（如受害者有罪论）或与性、性别有关的规范；一般性的文化价值与期待（如通过困难经历支持他人的重要性）；关于情绪、创伤与心理健康的规范；以及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异性恋正统主义等压迫性信念体系。这些规范可能影响幸存者、或她们寻求支持的人和系统如何思考与回应性侵犯。此外，种族主义、性别歧视之类的规范可能为幸存者制造额外的压力来源，而文化自豪感之类的规范则可能成为幸存者的力量与韧性来源。
制度结构包括法律、政策和媒体等。制度结构可能影响康复，因为它们既影响规范又被规范所影响，因而成为规范作用于幸存者的载体。例如，在一个信奉关于性侵犯的问题性规范的社会中，有关性侵犯的法律可能对幸存者不友好。可能影响性侵康复的制度结构包括：关于什么「算作」性侵犯以及在性侵案件中使用何种证据可被接受的法律、服务幸存者的各类体系的施政与做法（如大学校园如何处理性侵指控），以及媒体对性侵幸存者的呈现。
环境压力源是与性侵犯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如大规模创伤和环境状况。这些环境压力源可能增加幸存者的压力、改变幸存者应对侵犯的选择，或妨碍幸存者所能获得的服务与支持的有效性。它们还可能使幸存者难以获得康复所需的服务。例如，由于 2020 年新冠疫情，幸存者可能失去工作、负担不起心理治疗的费用，而未失业者也可能因隔离检疫而难以参加治疗预约。另一些幸存者可能依赖朋友的情感支持，但当朋友同样压力重重时，这种支持就可能更难获得。
这些社会性因素比任何一位幸存者的个人经历都更宏大。即便某位幸存者站出来时没有被指责或怀疑，生活在一个指责和怀疑幸存者的社会中也可能加剧她的创伤。即便某位幸存者的案件得到成功起诉，生活在一个性侵案件成功起诉极为罕见的社会中也会给幸存者带来影响。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这些社会性因素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无论我们是否经历过性侵犯。空气污染越重，人们越可能出现健康问题。同样，当幸存者康复所处的社会环境包含问题性的规范、结构或压力源时，幸存者就可能更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让所处社会环境更支持幸存者方面发挥作用。这可以包括注意不放大关于性侵犯的问题性规范。当我们听到关于性侵犯的神话时指出并驳斥它，有助于挑战这些规范。我们也可以投票支持那些将抵制强化问题性规范的制度结构的政策与政治人物。最后，当新冠疫情这样的环境压力源存在时，持续关心朋友状态、提供情感支持很重要。尽管有时感觉似乎难以克服所有妨碍康复的力量，但你能提供的帮助可能超出你的想象。
艾米丽·R·德沃金（Emily R. Dworkin）博士是一位临床-社区心理学家，任华盛顿大学医学院（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School of Medicine）精神病学与行为科学系代理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