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里究竟有多少男性在对女性实施性侵？这取决于你如何提问

近年来，围绕大学校园性侵问题的关注大多集中在受害频率上，而这类行为的施害者作为一个整体受到的关注相对较少。从某些方面看，这有其道理。研究究竟有多少男性对女性实施过性暴力行为是困难的。此类研究的准确性至关重要，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多少大学适龄男性愿意主动报告自己实施过此类行为。即便保证报告时匿名，也无法保证完全的诚实。因此，现有研究报告的性施害率跨度很大，总体上缺乏大规模的全国性流行病学研究——部分原因，正如我们的团队所发现的，在于研究者使用的评估工具和施测方法多种多样。
要将施害率可靠地转化为可操作的政策，就必须深入审视这类研究的方法。从科学上回答有关复杂人类行为的问题，既需要对术语作出可操作的界定，也需要精确地提出研究问题。这些研究是如何开展的？这些男性是如何被接触并参与研究项目的？面对面？线上？集体作答？还是单独作答？以何种方式询问男性的行为？研究者应该直接询问受访者是否曾强奸过任何人吗？还是说，研究者最好在不使用「强奸」「侵害」这类带有沉重文化内涵、其定义随时代和研究而改变的词汇的情况下询问此类行为？领域内标准的测量工具经常会被研究者修改。这些修改如何影响男性的作答？其他研究者又该如何对照标准版本来解读他们的结果？以统计学方式确定男性实施性侵害的比率的最佳方法是什么？哪些方法学因素会影响总体报告的施害率？
我们的研究团队试图通过一项范围广泛的系统性综述来回答上述问题，该综述考察了 2000 年至 2017 年间发表的、研究大学适龄男性性侵施害行为的文献（1），最终涵盖 25,524 名大学男生的 78 项研究。我们的目标是考察总体施害率，以及施害率与性施害研究领域所用测量工具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我们提出的问题是：评估性施害的方式是否在统计上影响所得答案？
经统计检验，这些看似在问同一个问题的不同问法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结果。总体而言，我们发现样本中近三分之一（29.3%）的男性报告曾对女性实施某种程度的性暴力，强奸率为 6.5%。然而，这些百分比代表的是平均值，因为各研究报告的施害率差异很大，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因于测量工具的差异。在 78 项研究中，共使用了 16 种不同的问卷来评估施害行为，最常见的是 1982 年的《性经验问卷—施害版》（Sexual Experiences Survey-Perpetration）及其更新版本。事实上，《性经验问卷》（Sexual Experiences Survey，SES）的各种版本占所用测量工具的 78.2%。但研究者修改 SES 的情况也非常普遍；SES 有 63.8% 的使用场合经过了修改。尽管这些修改给不同研究之间结果的比较造成了困难，但它们可能也有用处。我们将未经修改的版本与经过修改的版本进行比较后发现，经过修改的测量工具得出的总体流行率更高。我们还考察了 SES 的不同版本。在比较 SES 各版本时，更新版本（SES—施害简版，SES – Short Form Perpetration）得出的强奸施害率更高，而言语强迫率低于该问卷的旧版本。我们还比较了使用某种 SES 版本的研究与未使用 SES 的研究。未使用 SES 的研究记录的流行率更高（任何类型的施害：41.5% 对 26.2%）。我们建议未来的研究者使用未经修改的 SES 版本，因为这些问卷拥有最佳的实证支持。目前可获得的数据很可能低估了这一问题的严重程度。
由于施害率会因测量工具的个体差异而发生显著变化，这表明该领域存在一个明确的问题。尽管研究者可能希望修改这些评估中的问题以更准确地报告结果，但我们团队的发现清楚地表明，需要为施害、言语强迫和强奸建立基于行为的、前后一致的定义，使研究者能够据此为性暴力这一公共卫生危机制定出创新且有实证依据的解决方案。
这一项目是理解为何确定性施害的频率如此困难的重要一步，并突出了文献中在测量方面需要做出的一些关键方法学改进。我们还发现，最终纳入我们系统性综述的研究几乎全部聚焦于白人顺性别异性恋/受女性吸引的男性对顺性别女性实施侵害。未来的研究应当更具包容性，纳入来自边缘化和/或代表性不足群体的个体。46% 的双性恋女性一生中曾遭强奸（2）。在 2015 年美国跨性别者调查（2015 U.S. Transgender Survey）中，10% 的受访者仅在过去一年里就曾遭遇性侵（3）。在有色人种跨性别受访者中，美洲原住民（65%）、中东裔（58%）、黑人（53%）和多种族背景（59%）的个体在其一生中最有可能经历性暴力（3）。调查针对有色人种、酷儿群体和跨性别个体（以及处于这些身份交叉位置的人）实施的性暴力行为，对相关高危人群的健康与福祉具有根本性的重要意义。理解这些群体内部以及针对这些群体的施害行为的本质，是预防未来性暴力的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
科学研究的最终目标，当然是为实证问题得出准确的答案。但在急于求得答案的过程中，不应忽视提问方式的重要性。
Amanda Vitale（理学学士）是詹姆斯·J·彼得斯退伍军人医学中心（James J. Peters VA Medical Center）医学表观遗传学实验室（Laboratory of Medical Epigenetics）暨西奈山伊坎医学院（Icahn School of Medicine at Mount Sinai）纳什家族神经科学系（Nash Family Department of Neuroscience）的研究协调员。
Alyssa Ciampaglia（理学硕士）是费城儿童医院（Children's Hospital of Philadelphia）胎儿诊断与治疗中心（Center for Fetal Diagnosis and Treatment）母胎医学领域的临床研究协调员。
Kristin E. Silver（文学硕士）是阿克伦大学（The University of Akron）的博士候选人，目前正在达勒姆退伍军人医学中心（Durham VA Medical Center）完成其博士前心理学实习。
RaeAnn E. Anderson（哲学博士）是临床心理学家，现任北达科他大学（University of North Dakota）心理学助理教授。
（1）Anderson, R.E.、Silver, K.E.S.、Ciampaglia, A.M.、Vitale, A.M. 与 Delahanty, D.L.（2019）。《大学男生中性施害的频率：2000—2017 年报告流行率的系统性综述》（The Frequency of Sexual Perpetration in College Men: A Systematic Review of Reported Prevalence Rates from 2000-2017），载《创伤、暴力与虐待》（Trauma, Violence, & Abuse）。
（2）Black, M.C.、Basile, K.C.、Breiding, M.J.、Smith, S.、Walters, M.L.、Merrick, M.……Stevens, M.（2011）。《全国亲密伴侣性暴力调查（NISVS）：2010 年概要报告》（The National Intimate Partner and Sexual Violence Survey (NISVS): 2010 Summary Report），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Atlanta, GA, USA）。
（3）James, S.E.、Herman, J.L.、Rankin, S.、Keisling, M.、Mottet, L. 与 Anafi, M.（2016）。《2015 年美国跨性别者调查报告》（The Report of the 2015 US Transgender Survey），美国华盛顿特区（Washington, D.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