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害经济（以及我们如何修复它）

作者：Ben Carpenter，国际社会价值组织（Social Value International）首席执行官
我们生活在一个伤害经济之中：造成伤害可能带来利润，因为成本落在他人身上，很少出现在造成该伤害的企业账目里。这篇博客点出这一问题，并介绍我们为纠正它而正在构建的项目。
8 月底，Meta 同意支付最多 180 亿美元，以了结数十个美国州和领地提出的指控——Instagram 和 Facebook 损害了儿童与青少年的心理健康。这一和解结束了在加利福尼亚进行的一场联邦审判，并要求针对 18 岁以下用户建立新的保护机制，包括默认的每日使用时长限制和夜间通知禁发时段。款项将分十年分期支付。Meta 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
而资本市场的裁决呢？Meta 股价因这一消息上涨 4% 至 5%。投资者面对最高 180 亿美元的账单，看到的是一项可控、已被稳妥计入价格的成本。直白地读来，这就是市场把对儿童的伤害接受为经营的可容忍成本。正如《卫报》（The Guardian）一位专栏作者所言，「操盘手们认为 Meta 躲过了一颗子弹」。
模式很简单。企业获利。伤害的代价落在他人身上。可称之为伤害经济。这些成本只有在诉讼或监管强制补救时，才以财务形式显现。而当账单最终到来，往往是企业能够承受的。
Meta 并非孤例。本周，来自英国、荷兰等地的 Uber 司机代表约 241,000 名司机发起集体法律行动，针对的是决定他们的报酬并分配其工作的「黑箱」算法。诉讼要求赔偿，但请看看司机们如何描述所受的伤害。他们说自己生活在对一套「无灵魂」系统的「持续恐惧」之中，这套系统监视着他们，并摸清他们能忍受什么。「他们掌握我全部的信息，并用它来损害我自己的福祉，」北伦敦的 Uber 司机 Kola Oba 说。主导此案的组织「工人信息交换」（Worker Info Exchange）的 James Farrar 把 Uber 对司机的监控称为「对他们作为劳动者、作为人的尊严的冒犯」。Uber 坚决否认这些指控。但请注意司机们说被夺走的是什么。那主要不是金钱，而是休息、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尊严和内心的安宁。而这些都不见于 Uber 的账目。
这一模式跨越行业、跨越年代。美国的阿片类药物生产商、分销商和药房已就其在成瘾泛滥中的角色达成总额超过 500 亿美元的和解。3M 同意支付逾 100 亿美元，以了结美国供水企业因 PFAS（所谓「永久化学品」，如今已在雨水和我们的血液中被检出）污染提出的索赔。大众汽车的排放欺诈已令该公司付出超过 300 亿欧元的罚款、处罚与和解金。数千亿美元的和解款：每一笔都是一桩伤害，在被他人强制埋单之前一直有利可图。
伤害是法庭、监管机构和和解协议的语言。它不是修辞。它就是当下经济的运行方式。
赔偿新闻标题只是可见的尖端。当一项伤害确实被标上价格，那已是事件发生数年或数十年之后，利润早已入账、股息早已派发。而大多数伤害根本进不了法庭。
2023 年，我和 Jeremy Nicholls 撰写《重要性档案》（The Materiality Files）系列时，研究了《卫报》（The Guardian）与调查新闻局（TBIJ）对德尔蒙特（Del Monte）在肯尼亚菠萝种植园的调查，安保人员被指控杀害和暴力袭击当地居民。震撼我们的是这种不对称。德尔蒙特的股价始终稳定，股东的后果可以承受。正如一位悲痛的父亲所说：「他们不珍视生命。他们最珍视的是菠萝。」
为何一再如此？因为财务报表决定了什么算成本。按现行会计准则，伤害通常只有固化为可能的法定义务后才成为成本。在有人被迫付款之前，伤害都在账目之外。利润被高估，价格不反映真相，资本持续流向那些造成损害的商业模型。利润归私人占有，成本由社会承担。
我与之交谈的企业家和投资者中，很少有人会为此辩护。问题不在于善意不足，而在于一套让伤害变得隐形、因而变得免费的规则。
社会价值运动已成长二十年。通过分布在 60 多个国家的专业人员社群，我们的大部分工作聚焦于记录正面影响，使组织能优化其对人们福祉的作用。这项工作既好又必要，我们会继续推进。
但仅有它并不够。作为一个运动，我们还必须着力改变经济体系本身，让它不再以这种规模产生伤害。只要游戏规则仍奖励伤害，我们就无法靠测量走向更美好的世界。
公司法已要求账目给出「真实而公允」的观感。我们的主张很简单：遗漏了企业加诸他人之成本的账目，既不真实也不公允。2024 年的一份法律意见支持了这一点，指出公司董事必须考虑是否以及如何披露相关的可持续性议题，以提供真实而公允的观感。
「真实与公允项目」（True and Fair Project）是 SVI 对伤害经济的回应。它是一个分阶段的分析与倡导计划，旨在构建机制，让被外部化的伤害被视为企业成本。杠杆已经存在。我们正在审视董事义务，以及塑造欧洲企业报告的会计指令。这一切都不需要发明一套新体系，而是让现有体系契合「不造成伤害」这一普遍原则，以及《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的第三支柱：获得救济。
值得把这一回报说清楚。当伤害在进入法庭之前就出现在账目里，决策就会改变。预防比赔偿更便宜。负责任的企业不再被那些把成本倾倒给我们其余人的企业压过。投资者得到反映现实的信息。这不是反商业，而是让市场讲真话。
允许伤害经济存在的规则是白纸黑字写下的。而凡是写下的东西，都可以重写。
《重要性档案》（The Materiality Files）博客第一篇：财务重要性与人权、菠萝与利润
《卫报》（The Guardian）：Uber 司机就「无灵魂」且「可怕」的 AI 算法发起欧洲集体诉讼
《卫报》（The Guardian）：Meta 以最高 180 亿美元和解社交媒体成瘾案审判
Jeremy Nicholls，《会计悖论》（The Accounting Paradox），其中完整论述了改革财务报告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