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rald Gillespie 逝世讣告

协会沉痛悼念杰拉尔德·欧内斯特·保罗·吉莱斯皮（Gerald Ernest Paul Gillespie）的离世，脑海中鲜明浮现的，是这位1994至1997年的协会主席那富于启发性的谈锋与学科的想象力。比较文学同行们记得他的热忱、他组织工作的干劲，以及他维系协会作为探索与辩论的开放之家的承诺。他爱我们这支他口中的「杂牌军」，那份挚爱富有感染力。
一位学者的著述轨迹，复现着他的思想旅程。他最初是德国浪漫主义研究学者，把这一领域视为充满关联之地，并借此发展出风格、体裁与主题的丰饶类比网络。他从文学史著作起步——丹尼尔·卡斯珀·冯·洛恩斯坦（Daniel Casper von Lohenstein）的《历史悲剧》（1966年）与对德国巴洛克诗歌的重新发现（1971年）——继而找到一条持续开采的矿脉：翻译了以笔名问世的《博纳文图拉的夜守》（1971年、2014年）——一部出自1804年的阴郁哥特式喜剧——以及路德维希·蒂克（Ludwig Tieck）改写自童话的《穿靴子的猫》（1971年）。蒂克的假天真与真反讽，捕捉了令人发笑又引人沉思的不协调——极契合这位译者的性情；2013年，吉莱斯皮教授出版了附有评论的修订译本《路德维希·蒂克的〈穿靴子的猫〉与荒诞派戏剧》。该剧消解「第四堵墙」的特征，同样体现在吉莱斯皮论及我们这一专业的一些文章中：可参阅《以比较为径：比较文学理论与实践反思》（2004年）与《重建专业》（多萝西·菲盖拉编，2020年）所收各文。文集《时间的花园与迷宫：文艺复兴与巴洛克文学研究》（1988年）为那些永不止息地创新的世纪开启了多样视角……这一思路在「科学话语与后现代性：弗朗西斯·培根与『修正』的经验诞生」一文中得到延续，该文收入《早期后现代主义：奠基论文集》（保罗·博韦编，1995年）。迷宫意象——象征发现之路上无尽的往返——奠定了《普鲁斯特、托马斯·曼、乔伊斯在现代主义语境中》（2003年，修订版2010年）的根基；乔伊斯笔下的「回声国」与「人人到来」二语恰可为此书题签——在这里，学问与趣味使复杂变得澄明。读者还会想参阅吉莱斯皮教授在《欧洲语言文学比较史》（CHLEL）浪漫主义戏剧卷与浪漫主义散文小说卷（1994年、1998年）中的文章，他对《流浪汉小说：恶汉故事讨论集》（1994年）、《叙事反讽》（1997年）与《语境化世界文学》（2015年）的贡献，以及散见于各期刊与祝寿文集的大量论文——那里可以看到他乔伊斯式广博的学养与歌德式的从容。他的文字、教学、建设性的参与与友情，触动了众多心灵与学术生涯。
我接替杰拉尔德·吉莱斯皮出任国际比较文学协会（AILC）主席。我想追忆两件小事，以勾勒一位挚友的率真肖像——他是一位极大学者，才智、学养与思想的清明皆非凡出众。在为我的主席竞选做准备而进行的讨论中，我记得有人说过杰拉尔德话多。人们显然希望我说得少些。杰拉尔德并不是话多，而是随时乐于交流、乐于增益他人，在持续的清醒中提供一贯的支持。在我主持的最后一次AILC执委会会议上，杰拉尔德就各研究委员会作报告为会议收官。我以个人名义并代表执委会成员向他致谢，谈到我们曾力求尽可能理性地行事。杰拉尔德轻声补充道：也尽可能地合乎情理。这一补充恰是他务实、清醒与谦逊的写照——皆是不可或缺的品质。他是浪漫主义研究专家——这样说远不足以概括其学识。他深厚的文学素养使他得以编织无数关联；他以身作则，让比较主义成为一种自发的状态。他的品格将长久地陪伴我们。
吉莱斯皮属于更早一代的比较文学家——他生性包容，在「包容」沦为作秀姿态之前便是如此。他是慷慨的同行、导师与朋友。他真心热爱国际比较文学协会（ICLA）及其所代表的一切。他勇敢，数十年间安静而乐观地与病魔抗争。他激励了所有认识他、以与他共事为乐的人。杰拉尔德是爱尔兰裔美国人，在俄亥俄州长大，兼具美国中西部的坚韧力量与其移民父母的禀赋。他天生口才过人，并善加运用。秉承这份心意，我愿赠他一句传统的爱尔兰祝福：「愿群天使的歌声伴你安眠，亲爱的杰拉尔德。」
杰拉尔德·吉莱斯皮在高寿之际离开了我们。他是一位「大写的人」，一位比较文学家、世界公民与人道主义者，兼具深厚的文学知识、广博的学养、人文的同理心、乐于助人的品格与别具一格的幽默。我的以德语文写成的博士论文（1977年！）所得到的第一篇书评便出自他手——他主攻日耳曼文学方向，素来多语通行，这在比较文学界也并非理所当然。与杰拉尔德的学术合作，尤其在浪漫主义与先锋文学（乔伊斯）领域，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学人。在我们于国际比较文学协会（AILC/ICLA）的工作中，他始终是不可或缺的建议者，曾在许多委员会中任职，处事既有外交手腕又有深思熟虑。我失去的一位同事与朋友，丰富了我的比较文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