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的未来：ICoD以创意引领的传承

国际设计协会（ICoD）前主席雅克·朗热（Jacques Lange）的这篇文章深入探讨了国际设计协会的历史与近期活动，强调其在全球推动设计行业发展中的作用。文章回应了不同受众提出的关键问题，例如专业设计组织的意义、历史的相关性、人口结构特征与身份认同、设计行业在全球和区域背景下的角色，以及我们如何通过赋能设计师来应对未来挑战。文章还借鉴了 1963 年成立大会和 1964 年大会上确立的富有远见的议程，论证了它们对当今设计行业持久不衰的现实意义。
本文的较长版本最初以中文发表于《装饰》（Zhuangshi）2025 年第 05 期。《装饰》是由中国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出版的设计与艺术期刊。
第二次世界大战（二战）浩劫之后，世界各国实施了多样化的基础设施重建与发展战略。在欧洲、亚洲部分地区、北非和东非，重点主要是从废墟中重建城市、乡镇和基础设施。但这也需要为被摧毁的经济注入生机。在其他地区，工作的重心在于恢复遭到破坏的经济基础设施，例如战时转产、战后回归原有功能或转向新技术应用的工厂。此外，还有一波加快工业制造与市场营销能力提升的浪潮，以刺激增长、贸易和竞争。
设计与大多数其他行业一样，在这些战略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个典型的例子是设计委员会（Design Council），由温斯顿·丘吉尔的战时政府于 1944 年设立。其最初的使命是「以一切可行的手段，促进英国工业产品设计水平的提升」[1]。在随后的几十年里，设计委员会发展成为英国政府和私营部门共同的国家设计战略顾问机构。如今，它被广泛认为是世界上最受尊敬的设计推广机构之一。
许多设计教育机构和国家级专业团体的成立时间比二战早几十年，有些甚至早了一个多世纪。这些组织旨在发展并培育设计产业，最终使其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行业。 值得一提的例子包括：挪威奥斯陆国立艺术学院，创立于 1818 年；英国皇家艺术学院（Royal College of Art），创立于 1837 年；瑞典康斯特法克艺术、工艺与设计大学（Konstfack University of Arts, Crafts and Design），创立于 1844 年；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创立于 1877 年；以及匈牙利美术与应用艺术家协会的前身，成立于 19 世纪末。其他组织包括芬兰奥纳莫艺术与设计协会（Ornamo Art and Design Finland），创立于 1911 年；美国图形艺术协会（AIGA），创立于 1914 年；奥地利设计协会（Design Austria），创立于 1927 年；以及挪威格拉菲亚协会（Grafia），创立于 1933 年 [2]。这些机构和组织至今仍保持活力，在国内外积极提升设计行业的地位与声望。
到了 20 世纪 50 年代末和 60 年代初，二战后的环境促成了国际设计行业组织的诞生。关键组织包括：成立于 1957 年的国际工业设计协会理事会（ICSID，现为世界设计组织（WDO））；成立于 1963 年的国际平面设计协会理事会（Icograda，现为国际设计协会理事会（ICoD））；同样成立于 1963 年的国际室内建筑师/设计师联合会（IFI）。这些组织富有远见，力求超越党派立场，为设计行业倡导共同理想，以应对当时复杂的国际地缘政治格局。
本文深入探讨了国际设计协会历史与近期活动的工作、发展与回顾。文章强调其在全球推动设计行业发展中的作用，并回应多年来不同受众提出的关键问题。这些问题包括专业设计组织的意义、历史的相关性、我们的人口结构特征与身份认同、设计行业在全球和区域背景下的角色，以及我们如何通过赋能设计师来应对未来挑战。文章借鉴了 1963 年成立大会和 1964 年大会上确立的富有远见的议程，论证了它们对当今设计行业持久不衰的现实意义。
为什么专业设计组织如此重要？
阿尔派·埃尔（Alpay Er）[3] 认为，像国际设计协会这样的国际设计组织在设计界之所以被讨论，主要是因为其实际效益以及其活动和项目的影响。然而，鲜有从历史和批判视角出发的系统性学术讨论把它们作为研究对象。设计话语历来关注的是物件、图像、产品、品牌和个人设计师，而不是设计中的专业互动、网络、社会结构、组织与权力关系的本质。「设计」一词常被理解为名词，指物质的与非物质的东西、系统和体验，而不是理解为动词、指称过程。我相信，国际设计行业组织的宗旨在于推动设计在改善人类与生态境况方面的作用，而不论具体情境如何。
安斯利、克拉克和梅塞尔 [4] 认为，国际设计组织传统上一直是提升设计议题认知度的重要平台。其主要角色是倡导，包括制定设计实践与教育标准，并提升设计的专业地位。
在此背景下，有必要审视这类组织成立并持续存在的首要原因。这些原因包括：建设团结一致的国际社群，为关键设计学科确立共同定义，制定指南与政策；它们还提升实践、教育和研究的水准，提供跨越国界的学习与合作机会，并向商业界、各国政府、政府间组织和公众展示设计的价值与益处。此外，它们培育对设计师成就的欣赏，在全球决策论坛上为其游说，并塑造设计的社会影响。
这张错综复杂的网络定义了该行业的管理生态。过去六十年间，像国际设计协会这样的组织在实现这些宏大目标上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由于资源有限且优先事项不断变化，不同的宗旨与目标在不同时期被置于优先地位。这些优先事项依照组织成员在两年一度大会上的指示，从国际设计协会一届执行委员会（两年）转向下一届。
国际设计协会的历史由有影响力的人物、重大事件、著名地点和大量宏大构想交织编织而成。虽然许多执业设计师、教育者与学生并不熟悉这些方面，但世界上许多最有影响力的设计师正是这段叙事的组成部分。本节以非线性形式提供简明的历史概述，突出理事会开展的关键事件、主题、计划和项目，并将其与设计行业的持续关联置于背景之中。
为避免与其三个历史名称混淆——1963 年至 2007 年的国际平面设计协会理事会（Icograda）、2007 年至 2013 年的国际传达设计协会理事会（ico-D）、以及国际设计协会理事会（ico-D [5] 与 ICoD）——下文一律用「理事会」一词指称该组织。这也是其组织章程与细则中使用的法律术语。
理事会早期历史之所以格外重要，原因有二：设计师与其组织之间的关系，以及二战后设计实践的性质。这包括其运作方式、技术发展、从业者与委托客户的关系，以及该行业在社会中的角色。
这段早期岁月最突出的，是在理事会乃至整个行业的创立中发挥关键作用的那些人物的远见卓识。他们的多元背景——出生地、教育、设计实践、移民和旅行经历——塑造了他们的世界观。更重要的是，他们利用这些多样经历，跨越地理与政治边界建立起庞大的同行协作网络。这份集体努力对于倡导他们所选择职业的专业地位起到了关键作用。
1959 年，工业艺术家与设计师协会（SIAD，现为特许设计师协会）国际指导委员会成员彼得·尼伯恩（Peter Kneebone，1923-1990）提议创建一个国际组织，以代表全球的专业平面设计协会。他坚定地相信，设计师之间的协作与互助将带来更优秀的作品和更大的积极影响 [6]。到 1962 年，威利·德马约（Willy de Majo）[7]（1917-1993）与尼伯恩同工业艺术家与设计师协会的一个小型工作小组合作，制定了该组织的创立蓝图。
理事会的首届成立大会于 1963 年 4 月 26 日至 28 日在伦敦的沃特尼大厦（Watney House）举行。这场盛会吸引了来自 17 个欧洲国家 28 个设计协会的代表。考虑到当时的通信手段十分有限——电话、电报、平信邮寄，以及杂志、通讯和报纸等印刷媒体——这一成就尤为可观。
大会的雄心勃勃的议程得到了代表们的坚定响应，他们力求取得塑造理事会未来的即时成果。会议批准了多项关键活动，包括制定《道德与执业规范》、《平面设计师合同与聘用条件准则》、《国际平面设计竞赛规则》，编制《平面设计相关组织国际名录》，以及出版《新闻通讯》[8]。
1964 年 9 月，国际平面设计协会理事会成员（即理事会）首届大会在瑞士苏黎世召开。来自 17 个国家 23 个协会的 200 余名代表出席。大会批准了组织的宗旨与目标，并同意设立常设秘书处 [9]、档案馆与图书馆、定期出版物、学生奖学金计划，以及开发统一的排版度量系统。这些都是关键举措。后者尤其是一项对全球专业实践产生持久影响的重大倡议 [10]。
其他批准事项包括通过组织架构图以及组织章程与细则草案，自此一直指导着理事会的管理与活动。它们界定并确立了治理框架、法律地位、职责授权、行政与秘书处基础设施政策、财务管理、设计倡导、网络与协作、规划战略、会员管理、成员组织的发展机会以及最佳实践指南。六十多年后的今天，这些方面依然是大会议程的关键内容。
大会还确定理事会执行委员会由成员在两年一度大会上正式提名并选举的个人组成。执行委员会在两会之间管理理事会事务，并直接向成员汇报。委员的遴选考虑地域代表性、各设计学科的专业知识，以及在专业教育与推广组织方面的经验。他们志愿服务，奉献时间与专长以推进理事会的职责使命。
1964 年大会处理的另一项关键任务是制定关于理事会宗旨的共同定义。这一定义随时代演变以反映当下情境，其概要表述为：国际设计协会是一个非营利、无党派、以成员为基础的网络，由在设计多学科领域内工作的独立组织和利益相关方组成。其成员包括具有国家层面意义和影响力的实体，如专业设计协会、设计推广机构和设计教育机构。这些成员共同代表全球设计社群，并就设计在社会、文化、经济和自然环境中的关键作用促成高层次的讨论。
其他重要亮点包括设立标志与符号委员会（Icograda Signs and Symbols Commission）。这促成了 1965 年与国际商会（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的密切合作，后来又与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开展合作。与国际标准化组织的关系历年成倍深化，催生了众多协作项目。例如，1979 年一个有来自十三个国家的 20 所学校参与的学生项目为公共信息设计图形符号。该项目产出了 1000 余个符号原型，并推动制定了十项新的国际标准。
1966 年，南斯拉夫布莱德（Bled）主办了第二届大会暨代表大会，以及首届国际学生研讨会。这些活动意义非凡，因为在冷战期间重申了理事会国际性、无党派的立场。大会上，成员批准设立四个委员会。这些委员会界定了理事会数年的主要活动领域，涵盖国际标志与符号、国际标准化、教育与专业实践以及文件事务。
成员批准了多份关键文件，包括《国际平面设计竞赛规则》、《国际竞赛评审酬金标准》、修订后的《道德与执业规范》，以及《平面设计师合同与聘用条件准则》。这些文件在国际上规范了专业实践的方方面面，其定期更新的版本沿用至今。从 20 世纪 60 年代末起，理事会依据竞赛原则实施了一项担保计划以确保合乎伦理的实践，尤其针对两年一届和三年一届的竞赛，这使得规范竞赛与奖项的指南的重要性显著提升。该计划后来扩展至涵盖其他涉及商业利益的竞赛与倡议，以防止不公平的攫取并保护设计师的知识产权。
1968 年，国际平面设计协会与国际工业设计协会理事会（ICSID，现为世界设计组织（WDO））的代表首次会晤，探讨促进两个理事会协作的途径。这促成了 1975 年国际工业设计协会理事会与国际平面设计协会联合联络委员会的成立。多年来，这种关系演变为如今所称的「三姐妹」——国际工业设计协会理事会、国际平面设计协会与国际室内建筑师/设计师联合会（IFI）。它们于 1976 年联合主办了「为需求而设计」专题研讨会，并在 1981 年、1987 年、1993 年、1999 年、2005 年、2011 年和 2015 年联合举办世界代表大会。「三姐妹」还在各类出版物上开展合作，包括 1983 年和 1985 年的《设计课程院校世界名录》、1985 年大幅修订的《竞赛条例与指南》、2005 年的《国际工业设计协会理事会/国际平面设计协会设计领域女性报告》，以及 2011 年的《关于投机性执业的联合声明》。后一份声明是对日益抬头的针对全球活动和其他国际倡议公开征集投机性竞赛方案这一趋势的回应。
1999 年至 2002 年间，「三姐妹」构想成立国际设计联盟（IDA），并发起主办城市项目以创建联合秘书处 [11]。2003 年联合秘书处公开征集申办，收到来自全球 14 个城市的方案。最终，蒙特利尔被选中承接，2005 年与国际蒙特利尔组织（Montréal International）签署了一份十年期赞助协议。这标志着设计行业迄今最大规模的单笔赞助之一，并于 2016 年续签。
2007 年，国际设计联盟（IDA）发起世界设计之都®计划，并启动国际设计联盟世界设计调查试点项目。后一项目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中心和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的咨询支持。然而，2009 年，国际工业设计协会理事会（ICSID）和国际室内建筑师/设计师联合会（IFI）拒绝了国际平面设计协会提出的组建更具统一性的国际设计联盟、由代表各设计领域的平台构成的提议。它们的决定源于战略分歧与不相容的组织文化，最终导致该联盟于 2013 年解散。尽管如此，「三姐妹」今天仍以附属关系继续开展协作。
1972 年，国际平面设计协会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咨商地位，此后多年在各类倡导与研究项目上持续合作。同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托国际平面设计协会开展一项关于平面设计教育的国际研究。这促成了 1975 年在伦敦举办首届国际平面设计协会视觉传达学生研讨会。虽然类似活动更早曾以不同名称和地点举办过，但这标志着国际平面设计协会学生研讨会系列的正式开始。伦敦主办了 25 届年度国际平面设计协会学生研讨会，直至 1999 年。2000 年代初，这些研讨会为学生工作坊所取代，后者成为理事会全球举办的设计周计划的一部分。
首届专门聚焦设计教育的国际平面设计协会代表大会于 1974 年在杜塞尔多夫举行。理事会设计教育方面的职责大幅扩展，最终促成 2002 年成立国际平面设计协会教育网络（IEN）。到 2007 年，教育网络成员在哈瓦那举行的理事会大会上获得了有限投票权。教育成员类别在 2000 年代后期迅速增长，并且到 2004 年已占理事会成员的多数。
1998 年，理事会的亚洲成员提出了制定《国际平面设计协会设计教育宣言》的构想。在安尚秀（Ahn Sang-soo，韩国）、莎伦·赫尔默·波根波尔（Sharon Helmer Poggenpohl，美国）和玛丽安·绍特霍夫（Marian Sauthoff，南非）的主持下，经过与理事会成员中的专家广泛磋商与合作，宣言于 2000 年落地成形。宣言获得大会一致通过并以 17 种语言出版，随后于 2010 年更新。其影响深远，尤其体现在塑造全球设计专业与资格证书的最低标准、相关课程和恰当命名规范方面。例如，到 2000 年代初期至中期，在多数地区「传达设计」已取代「平面设计」成为首选的专业称谓。
到 20 世纪 70 年代中期，理事会的国际影响力在其传统欧洲根基之外显著扩大，促成了在各大洲举办活动。1975 年，理事会在加拿大埃德蒙顿举办第二届教育会议；1978 年在美国芝加哥举办首届世界代表大会；1980 年在墨西哥瓜达拉哈拉举办国际平面设计协会拉丁美洲会议。1987 年，国际平面设计协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研讨会「面向发展的平面设计」在肯尼亚内罗毕举行；1989 年，国际平面设计协会/日本平面设计师协会泛太平洋设计代表大会在日本东京举行；1997 年国际平面设计协会代表大会暨大会在乌拉圭埃斯特角城举行（首次在半球南部举办，吸引约 1000 名代表）；2000 年千年代表大会在韩国首尔举行（吸引约 1600 名代表，并首次对理事会活动进行网络直播）；2001 年世界设计融合代表大会暨大会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首次在非洲举办）。
2002 年 9 月，执行委员会开启为期三周的中国之行，推动中国内地专业组织的发展，并在台北举行的会议上与亚洲地区众多成员交流。2003 年，理事会在日本名古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