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荒漠的兴起——以及能够阻止它们的产品思维模式｜国际安全联盟

从实体货币转向数字支付，被大量宣传为无摩擦且超高效，但它有一个令人不安、需要关注的副产品：现金沙漠。这指的是那些获取现金的渠道——银行网点、自动柜员机（ATM）或现金服务——已萎缩到形成排斥程度的社区。现金沙漠远不是数字化过程的无害副产品，它们正在制造新的低效、加剧不平等，并使社会暴露于系统性风险之下。
在发达经济体与新兴经济体中，现金基础设施的可及性一直在收缩。银行网点关闭加速，自动柜员机网络萎缩，农村与低收入社区受到的冲击尤为严重。
在欧洲，欧洲央行（ECB）定期报告银行网点与自动柜员机数量的下降。最近，欧洲央行报告称 2025 年上半年末的自动柜员机数量比 2024 年上半年末低 2.9%（《支付统计：2025 年上半年》（Payment statistics: first half of 2025），欧洲央行新闻稿，2026 年 1 月 29 日），而银行营业网点的减少幅度更大。「结构性金融指标显示，欧盟银行营业网点数量进一步下降，各成员国平均降幅为 3.41%。27 个成员国中有 25 个出现下降，降幅从 -0.71% 到 -12.48% 不等。」（《欧盟结构性金融指标：2024 年末》（EU structural financial indicators: end of 2024），欧洲央行新闻稿，2025 年 6 月。）
对欧洲央行数据门户（ECB Data Portal）的查询显示，最新数字是长期趋势的一部分。自 2021 年以来，欧元区自动柜员机总数持续大幅下降（见图），据估计 2008 年至 2022 年间银行网点数量减少了 36%。
英国也出现了类似情形。根据英国议会下议院图书馆引用的数据，约 6 700 家银行与房屋合作社网点已关闭，自 2015 年以来自动柜员机数量减少 40%。（《现金与银行服务的可及性》（Access to cash and banking services），研究简报，2026 年 3 月 16 日。）
在美国，「美联储社区」（Fed Communities）——美国联邦储备体系 12 家储备银行的协作机制——汇总人们为抵达一家银行必须出行的距离数据，其结论是：2025 年，4% 的统计街区属于银行沙漠，另有 4% 只要再关闭一家网点就会成为银行沙漠。尽管现金对数百万人仍然不可或缺，网点关闭在农村与低收入县加速，使可及性差距不断扩大。（《银行沙漠看板》（Banking Desert Dashboard），美联储社区，2025 年 11 月 3 日。）
新兴经济体亦不例外。在肯尼亚，央行长期记录并讨论实体银行网点与自动柜员机的减少。2023 年，尼日利亚因一次重新设计奈拉（naira）的失败尝试而引发大规模现金短缺，酿成人道主义问题，暴露出现金配送网络薄弱时可及性何等脆弱。
现金沙漠不只是不便——它们是对金融包容、经济韧性与社会凝聚力的结构性威胁。
老年人、残障人士、移民以及数字素养有限的人群对现金的依赖程度更高，这很可能是欧元区内超过 60% 的人认为保留现金支付选项至关重要这一现象的原因之一（《欧洲央行欧元区消费者支付态度研究》（ECB Study on the Payment Attitudes of Consumers in the Euro Area））。
不断萎缩的现金基础设施还会造成经济低效。当现金获取渠道消失，人们必须远行才能取到钱——由此产生时间与交通成本。依赖现金的社区中的小企业面临销售减少与更高风险。
此外还有韧性风险。现金是唯一在停电、网络事件或系统故障期间仍能运作的支付工具。经济领导人反复强调现金作为「公共产品」以及在危机中作为关键备份的角色。
最后，沙漠化会导致信任流失。当市民无法取用自己的钱时，对金融机构与公共当局的信心便会削弱——这是以往现金危机中观察到的动态。
结束现金沙漠的公众压力正在上升。在新南威尔士州朱尼（Junee），一些农村社区对面对面银行服务的消失发起了持续抵抗，抗议联邦银行（Commonwealth Bank）关闭其仅剩网点的决定。公众强烈反弹——理由是数字连接条件差，以及老年与数字能力有限的客户被排斥——促使参议院就偏远地区银行关闭展开调查；2025 年，联邦政府从四大银行——联邦银行（Commonwealth Bank）、澳新银行（ANZ）、国民银行（NAB）与西太平洋银行（Westpac）——获得全国性协议，暂停所有偏远地区网点关闭至 2027 年 7 月。（《偏远地区银行关闭暂缓令》（Regional bank closure moratorium），About Regional，2025 年 2 月 16 日。）
一个不断扩大的多元组织联盟对现金基础设施萎缩造成的问题日益直言发声：从美国致力于经济正义的国家社区再投资联盟（National Community Reinvestment Coalition），到苏格兰大型社会照护慈善机构「夸里尔斯」（Quarriers）——该机构已提高公众对免费自动柜员机缺失如何影响残障人士的认识。
更多议员也开始关注这一问题，例如苏格兰工党政治家马丁·罗兹（Martin Rhodes），他自 2024 年 7 月起担任格拉斯哥北（Glasgow North）选区的议会议员。「转向只收卡的商家以及免费自动柜员机的关闭，正让人们无法花自己的钱，」他在 2025 年 10 月的一次下议院辩论中说。「在我的选区，2019 年至 2025 年间免费自动柜员机减少了 22%。这造成了现金沙漠，社区无从获取现金机器，而仍保留的机器 [往往] 取款要收费，或设在有打烊时间的场所内。」
现金只有在实践中被接受且可靠可及的情况下，才能作为法定货币发挥作用。国际组织、消费者团体与政策制定者正日益呼吁采取行动解决现金沙漠问题，其中包括欧洲消费者组织（European Consumer Organisation）——一个由 31 个国家 42 个独立消费者团体组成的联合体。
归根结底，信贷机构应承担确保现金可及性的主要责任，而更广泛的现金生态应被视为支持性主体，不应承受不成比例的监管义务。例如，监管应通过要求信贷机构维持自动柜员机与银行网点的最低分布网络，确保有效的现金获取，保证基本取款服务对其客户持续可用且免费。
在确保现金可及方面，一些国家进展快于其他国家。例如，荷兰在 2023 年通过立法，要求银行维持最低现金可及标准，并规定由荷兰央行（DNB）监督自动柜员机的减少。《现金支付法》（Cash Payments Act）预计将于 2026 年完成，该法要求银行维持全国最低自动柜员机基础设施（最大距离 5 公里），并责成荷兰央行监督现金可获得性。（《众多现金法律法规即将出台》（Many cash laws and regulations forthcoming），2025 年 2 月 10 日。）
其他国家似乎也在跟进。例如，瑞典曾因在无充分保障的情况下允许自动柜员机与网点快速减少而受到强烈的公众批评，但新提案旨在强制要求银行提供现金服务、商家接受现金以确保（《瑞典转向：现金作为生存、包容与安全议题回归》（Sweden Reverses Course: Cash Returns as a Matter of Survival, Inclusion and Security），Cash Essentials，2025 年 5 月 21 日。）
奥地利是一个突出的例子，在该国央行主动承担起保障现金可及的责任。
奥地利国家银行（Oesterreichische Nationalbank，简称 OeNB）已明确将现金定位为需要主动经营的战略资产。正如该行法律、现金管理与股权事务总监马蒂亚斯·施罗德（Matthias Schroth）所言：「奥地利国家银行有意选择了积极中立以及经营现金这一优质产品的战略。我们不是在等待，我们正在共同塑造市场，并在积极维护选择自由，其中包括通过我们在结构性薄弱地区安装现金自助设备的倡议。结果是：奥地利仍是民众强烈偏好现金的国家之一。我们的使命依然明确。现代支付体系需要多样性、选择自由与稳健性。现金对此不可或缺。现金是现代、安全且富有人文关怀的。」
奥地利的做法——包括奥地利国家银行支持在服务不足地区安装自动柜员机——展现了央行引领作用的实际样貌。
终结现金沙漠需要一种观念转变：央行不只是发行纸币，而是对现金生态的运行承担责任。现金实际上是一种产品——需要维护、配送、推广与韧性规划。缺乏支持的产品会退化，缺乏配送则面临消失的风险。
「产品经理」式思维将有助于推动：
关键结论。现金沙漠并非现代化的必然副产品——它们是有真实后果的政策失败：弱势市民被排斥、韧性被削弱、因碎片化收费结构而成本上升、选择自由遭到侵蚀。现金像其他产品一样需要支持，需要主动经营；而正在发挥引领作用的国家正展示何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