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德宣认与基督信仰入门圣事

我们正是基于牧灵实践中产生的种种追问，提出本函，以期开启一场可能的反思。
围绕我们所熟知的信仰宣誓庆典之地位而展开的讨论，是法国环境的典型现象。这场反思是开放性的，值得继续深入，以便为今天提出一些具体的设想。
我们选择将信仰宣誓庆典置于基督信仰入门（即圣洗、坚振与圣体）的框架中来定位。因此，我们将分三个步骤进行：首先，简要回顾初领圣体与隆重共融的历史（第一部分）；其次，今天的信仰宣誓庆典（第二部分）；最后，坚振圣事的年龄问题（第三部分）。在行文中，我们将努力阐明这些不同层面之间的联系。
今天在法国，许多教区出于我们不再详述的原因，都提出了圣事入门三件圣事的次序（安排）问题（1）。
因此，将信仰宣誓视为一项独立的庆典，就其本身而论，它与基督信仰入门相关联，因为它最初便与初次领圣体联系在一起。
信仰宣誓旧称「隆重共融」，并不计入教会的七件圣事（圣事七端）。单独的信仰宣誓本身并非圣事：它或是圣事礼仪中的一个（核心）要素，或是一项圣仪，即在特定环境中自有其重要性、却不具备圣事的份量与性质的礼仪仪式。无论如何，在桑斯与欧塞尔教区通常于六年级学年末举行的信仰宣誓庆典，看上去可能像是某种附加物，像是在更宏大的教理讲授或信仰入门进程中插入的一段礼仪。
从历史上看，传统的隆重共融——后来演变为信仰宣誓——源自十七世纪。它诞生于法国，因圣文森·德保罗（saint Vincent de Paul）而广为流传。这一庆典的源头是初次领圣体：十七世纪，在法国以及比利时，与东方教会的做法相反，初次圣体并非在儿童教理讲授之前授予，而是在其结束时，即约十一二岁时授予。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 1910 年。为彰显初次领圣体，法国堂区形成了一种习惯：通过赋予其节庆色彩来使这一事件隆重化，特别是要求孩子们佩戴圣洗的标记（十字架、白衣、光）。「隆重共融」之名由此而来。
二十世纪初，教宗圣庇护十世（Saint Pie X）通过 1910 年 8 月 8 日颁布的《唯一》（Quam singulari）教令，恢复了儿童早领圣体。该教令谴责了一种受杨森主义（2）助长的做法：这种做法倾向于要求尽可能完备的宗教教导，才能（最终）领受圣体圣事，而且领圣体又极不频繁。教宗质疑在小学教理讲授结束时庆祝初领圣体的做法，其依据主要是古老的传统实践、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1215 年）（3）、圣多玛斯·阿奎那的神学以及特伦托公会议（4）。《唯一》教令的核心问题是：儿童应在何龄被准赴圣筵（以及告解圣事）？教宗断定只有一个分辨年龄（七岁）（5），且此年龄应构成主要标准：
「领圣体的分辨年龄，是儿童能够辨别圣体之饼与普通的、有形的饼，并能怀着虔敬走近祭台的年龄。因此，所要求的并非对信仰之事完备的知识，因为基本的、亦即某种程度的知识便已足够。同样，所要求的并非理性的充分运用，因为理性运用的开端，亦即某种程度的理性运用便已足够。」
与当时的通行做法相比，《唯一》教令的纪律带来了教理讲授时间初领圣体庆典次序的颠倒。自 1910 年起，初领圣体不再于小学教理讲授结束时举行，反而在其开始之时、甚至之前举行。以今天法国人的眼光看，这一教宗决定或令我们惊讶，因为它可能显得教宗似乎在淡化教理培育。实际上，这一决定契合初期教会神奥教理讲授的内在逻辑：关于入门圣事的基本教导，主要不是在入门之前作为预备而施予，恰恰相反，是在领受圣洗、坚振与圣体这三件圣事之后施予（6）。诚然，教会初期情境与今日不同，因为当时主要付洗的是成人，尽管婴幼儿洗礼的做法据信自基督教古代、乃至第四世纪（7）甚至更早已开始。东正教会为幼儿付洗时，也保持与成人洗礼相同的次序（圣洗，傅油，圣体）。
然而，隆重共融的「典礼」，民间有时称为「大共融」，它仍然保留下来，尽管庇护十世作出了上述选择，因为从社会学角度看，它也对应着进入青春期。这顺带彰显了礼仪的社会需求（不仅限于宗教需求）。按理说，这一庆典原本可以废除，因为孩子们此时已领受了初次圣体。但对许多牧者而言，这样的废除会带来风险：孩子们最终可能从未或极少接受教理讲授；他们的基督信仰培育与敬礼生活就此止步，并被从终结它的角度来看待，而圣事生活恰恰相反，向来由（可这么说）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所构成。
因此，自庇护十世以来，初领圣体的年龄先于法国通常的做法而提前，而隆重共融的庆典又得以保留，两个礼仪之间便出现了分化。隆重共融既与初次圣体不同，作为其本身又不能列入圣事之榜，更遑论入门圣事，遂演变为一项从初领圣体中分离出来——且在时间上分离出来——的礼仪。
在整个二十世纪，隆重共融越来越多地——无论在实践中还是向孩子们呈现的方式上——表现为一种重申圣洗誓言的庆典，或更准确地说，是孩子们对父母当年替他们作出的承诺的自我接纳之礼，因为几乎全部、继而绝大多数青年天主教徒都是自幼受洗的。
坚振圣事本身，直到梵蒂冈第二次大公会议及其后若干年，仍是在初领圣体后不久授予。于是孩子们长大后，对这些在信仰生活中本属重要阶段的时刻几乎不再留下鲜明记忆。而尤其临近青春期时，人们觉得有必要让这些青年能够有意识地、亲自地、隆重地（即在聚集并宣信的团体面前）表达他们继续与基督同行的意愿。
实践中，在对应于今日小学学业结束的时期，或中学学业开始之时（升入六年级），堂区每年仍组织一次隆重的主日弥撒，孩子们在弥撒中公开表明：他们把昔日尚在襁褓时所领受的圣洗当作自己的圣洗，并成为其主动的主体。人们顺理成章地继续在这次庆典中使用圣洗象征物（十字架、白衣礼披、蜡烛），尽管在七十年代，「开放型」堂区的倾向是放弃白衣礼披，而它最终某种意义上又自行回归了。这在实践上正是法国许多天主教教区目前的状况。
七十年代中期以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信仰节庆」，其形式与风格因地而异，甚至同一教区内部也各不相同。多数情况下，这是一种非圣体庆典，在隆重弥撒的前夕举行，或在为信仰宣誓预备的静修结束时举行。在一些实验中，信仰节庆成为庆祝适龄学童圣洗阶段、乃至圣洗本身的契机。
今天，关于信仰宣誓庆典，被问及最多的是此后青年基督信仰培育的延续问题。在父母心中，或许也在青年自己心中，信仰宣誓庆典标志着教理学习的终结。但它同样可以——如某些人所期望和谈论的那样——成为迈向坚振、进而更广泛地迈向人生抉择的新阶段：既然对成人和学龄儿童设有圣洗的「阶段」，为什么不也设立坚振的「阶段」呢？
反思是开放的。在这一探索中，应牢记入门三件圣事次序的问题：法国近年来的实践使得许多信友和许多牧者对基督信仰入门的想象变成：先受洗（到此无可挑剔！），继而领初次圣体，然后领受坚振。而在教会的大传统中，坚振（东方称傅油圣事）先于初次圣体；是否应回归传统次序？最重要的是传统的时序，还是无论坚振与初领圣体次序如何、三件圣事之间的联系？而无论如何，若保留信仰宣誓的专门庆典，我们把它置于何处？
直到七十年代，在法国，坚振都是在童年授予的，多半位于初领圣体与信仰宣誓之间——须提醒的是，当时的信仰宣誓还名为隆重共融。
八十年代中期，仍是在法国，人们开始大规模地在青春期（初中末、高中初）授予坚振，即把它推迟。坚振于是日益被视为投身信仰圣事的标记，随之而来的风险是贝拉基主义或半贝拉基主义式的：领受圣事的人意凌驾于天主恩宠的领受之上。
这一演变可以理解，因为它对应着培养真正意识到并对自己信友见证负责的青年基督徒的意愿。梵蒂冈第二次大公会议前不久刚重新彰显了圣洗司祭职。尽管如此，其后果之一是领坚振人数下降，亦即完成入门的青年基督徒减少，其长远影响之一是很难找到已完成入门且合格的圣洗代父代母，因为天主教会始终主张：「某人被准许担任代洗职务，必须……是天主教徒、已领坚振、已领受至圣圣体圣事，并按照信仰及所欲承担之职务生活……」（8）。面对寻找符合此标准者之困难，事实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规则放宽：目前我国通行的做法是，即使尚未完全完成入门的信友也可为幼儿做代父。但这种让步之所以正当，是因为幼儿的圣洗被视为幼儿本身更大的福祉（换言之：一位虽未领坚振却尽职的代父，好过一位已完成入门却弃责的代父）。最终决定属于牧灵明辨之事，规则的放宽不应因此成为规范。
当前，坚振年龄问题在法国各教区主要从两个层面被提出：其一是坚振的意义（是第二件入门圣事？还是投身信仰之圣事？），其二是与东正教会的教会合一对话。
（1）既知圣洗必然在先，实际问题便是：初领圣体应在坚振之后还是之前庆祝？
（2）杨森主义因主教科尔内利·杨森（Cornélius Jansen）得名，是近代一个严毅派潮流，反对耶稣会士——杨森派认为后者过于偏向人的自由。
（3）「凡已达懂事年龄的一男一女信友，应每年至少一次亲自并向本堂神父忠实地告明己罪……并于复活节至少尊敬地领受圣体圣事……」（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1215 年，第 21 章）。既然每位达到懂事年龄（七岁）的信友都应能在复活节领圣体，那就说明在此年龄他理当已做准备。
（4）「同一圣公会议［特伦托］教导：尚未达懂事年龄的儿童，并不被圣事性领受圣体所强制……」（特伦托公会议，第 21 次会议，1562 年 7 月 16 日）。与上文同类的演绎推理：既然七岁前无需领圣体，那便意味着七岁后需要。
（5）这一年龄通常被称为懂事年龄，即分辨的年龄（discretio 在拉丁文中意为分辨）。
（6）在前四个世纪的基督信仰入门礼中，圣事前有简短的引导性教导，以帮助望教友前行。但教导的要旨确实在复活期各主日所给予的神奥教理讲授之中。
（7）婴幼儿洗礼的做法在西方于中世纪变得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