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之上：72小时从芬兰到苏格兰

Eija Vinnari 与 Niina Kuokkanen，芬兰坦佩雷大学（Tampere University, Finland）
你是否想过经由陆路赴国外参加会议，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你是否担心行程规划与购票的种种麻烦，也许最担心的还是失去宝贵的工作时间？我们有过类似的顾虑，但还是决定从芬兰南部的家中出发，走「海陆联程」前往苏格兰圣安德鲁斯，参加社会与环境会计研究中心（CSEAR）组织的年度会议。
选择碳排放更低的路线这一前景让我们有些望而生畏，因为任何看过地图的人都知道，芬兰在实际上形同一座岛屿。要进入欧洲铁路网，首先必须乘一艘平稳却缓慢的渡轮横跨海域前往瑞典，因此即便从芬兰到苏格兰全程不停歇，也至少需要 48 小时。我们选择了更慢但更健康的方式：在斯德哥尔摩停留一天、在伦敦过夜，离开坦佩雷 72 小时后才抵达圣安德鲁斯。规划路线花了一些时间，但幸运的是，几乎所有车票都能在德国铁路公司（Deutsche Bahn）的网站上购买（我们大学的差旅代理不出售境外火车票）。
我们先从图尔库（Turku）乘通宵渡轮出发，清晨 6:30 抵达斯德哥尔摩。我们决定在城里停留一天，等候直达汉堡的欧洲夜车（EuroNight）。斯德哥尔摩人还沉浸在梦乡时，我们已在本地一家咖啡馆边吃早餐边讨论 Niina 的研究计划与论文结构。随后我们前往附近一家酒店——我们设法订到了一间价格合理的日间小客房（自费，而非由大学支付）——开始工作。瑞典同事 Emilia Cederberg 让我们有了个惬意的休憩，带我们去一家很棒的纯素餐厅吃午餐。离开酒店前，我们整理衣物、冲了个澡，以饱满的精神迎接夜晚和第二天高强度的行程。
斯德哥尔摩开往汉堡的欧洲夜车有些年头，但很干净。由于车厢调整，我们独占了一间六人包厢，尽管途中有停靠，睡得却比任何一次飞行都好。
第二天，周六，是全程最长的一段：从汉堡经科隆（Köln）和布鲁塞尔到伦敦。首趟列车没有电源插座，好在我们所有设备的电池都刚充满电。它们在一个恶作剧者拉下紧急制动阀、列车被迫停车接受调查时格外有用。在驶向科隆的最后一小时里，我们紧张地不停刷新德国铁路 App，看我们的列车晚点了多少分钟、赶上下趟接续列车的机会有多大。接续的列车也晚点了，于是在站台上几段小跑之后，我们恰好赶上。此后一路顺遂；从布鲁塞尔到伦敦的欧洲之星（EuroStar）上，我们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包厢，因为我们原来的座位被重复预订了。
在伦敦，我们抵达圣潘克拉斯国际车站（St. Pancras International），次日上午要从毗邻的国王十字车站（King's Cross）出发，于是我们住在距离两座车站步行五分钟的一家小巧整洁的酒店。Niina 与妹妹共进晚餐，Eija 则去看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自《哈利·波特》书籍/电影），随后蜷着身子看书，度过了一个轻松的夜晚。
周日，我们踏上最后一程长途旅程：从伦敦直达利亚斯（Leuchars），再乘出租车短途前往圣安德鲁斯。旅程临近尾声，我们花时间回顾此行的体验。
Eija：自幼我便热爱陆路旅行。为什么？因为陆行意味着冒险，一种令人颤栗的兴奋与意外之感，是飞行无法取代的。在飞机上你很少享受旅程本身，只盼它快一点，盼遇不到气流、引擎故障或难以预料的同机乘客。那些无菌般与世隔绝、靠消费打发无聊的机场，无法与车站层层叠叠的历史、空气中杂酚油的气息以及行动的自由相提并论。飞行旅行的特征是疏离：大部分时间你与大地及其居民如此隔绝，恍若身处另一个现实。在火车上，灵魂能跟上身体的节奏：你能察觉植被、气候与建筑的变化，在站台上读出一个个不同的站名。更实在地说，走陆路你有好几个不被打断的小时，可以阅读、写作、过一遍讲稿，或者不用隔着喷气发动机的轰鸣、与同伴从容交谈。这一路我太过愉快，以至于抵达利亚斯车站时，我竟因旅程结束而泛起一丝伤感。走下飞机时，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Niina：我们从芬兰经陆路到圣安德鲁斯的旅程真是一场冒险。沿途我们见识了令人屏息的风光，有过富有洞见的交谈、一场指导式的研讨、一些紧张时刻，也有欢笑。就时间安排而言，旅程总体非常顺利——多亏 Eija 一丝不苟的路线规划。对我而言最难忘的时刻，是（略显老旧的）夜车从斯德哥尔摩开往汉堡的那一段，仿佛时光倒流了约 20 年。
由于从欧洲其他地方很难经陆路抵达芬兰，除了北欧邻国之外，我几乎没有陆路出境旅行的经验。所以至少在这点上，算是打破了一项个人纪录。除了减少排放，此行最有收获的是亲身体验并感知目的地之间种种不同的生态系统与文化。我们的路线穿越多个国家，我们听到不同的语言，观察到气候的变化，目睹风景的更迭。抵达利亚斯火车站时，我感觉自己对该地区的气候、文化与语言都有了更强的融入感。就此而言，陆路旅行与飞行截然不同。飞行时，你通常是「空降」在最终目的地，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当地各方面意义上的「气候」。
我想承认，能够在陆路与航空之间做出选择是一种特权。某些情况下，陆路旅行可能更昂贵，而这通常与旅程长度相关。此外，时间限制并不总能允许你以陆路所需的从容节奏出行。
这番辛苦值得吗？值得。今后我会把陆路旅行放在首位吗？当然会。
在「执行委员会聚焦系列」（Executive Council Spotlight Series）的首篇文章中，Helen Tregidga 回顾了她在 CSEAR 执行委员会的岁月、学术共同体的价值，以及社会与环境会计研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