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Laudato Sí》到《Magnifica humanitas》：“人的尊严不容妥协”

在我们纪念首届「劳动的未来——《愿祢受赞颂》之后的劳工」（FOWLS）项目研讨会（定于 6 月 16 日至 18 日在罗马举行）的对谈专题第一部分中，我们与 Ignacio Alonso-Alasino（国际天主教移民委员会（ICMC）及 FOWLS 项目）、Pierre Martinot-Lagarde（国际劳工组织（ILO））和 Athena Peralta（世界基督教协进会（WCC））围坐交谈。
阅读第二部分对谈《邀请大家共同构建解决方案》。
ICMC：非常感谢各位今天拨冗前来。能否先请你们作个自我介绍，并谈谈你们在 FOWLS 项目中的工作？
IAA：谢谢你们邀请我们！我是 Ignacio，原籍阿根廷，在 ICMC 担任 FOWLS 项目经理。过去十年我一直在为 ICMC 协调 FOWLS 项目，把劳工界、公民社会和信仰界的各方力量凝聚起来，就劳动、移民、人工智能（AI）与社会正义促进对话与合作。
PML：我是 Pierre，在国际劳工组织（ILO）工作，负责与公民社会组织（包括信仰背景组织）的外联。过去十年，我一直与 ICMC 合作推进 FOWLS 项目，充当劳动世界、国际劳工组织、天主教会及其他信仰团体之间的桥梁。
AP：我是 Athena，来自菲律宾，现任世界基督教协进会（WCC）气候正义与可持续发展委员会主任。WCC 是一个由 100 多个国家 356 个教会组成的团契，它脱胎于「生命与工作」教会运动，旨在回应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普遍失业、工作条件恶劣、缺乏社会保障的现实。因此，我们作为主要伙伴参与 FOWLS 项目、发展「关怀即劳动，劳动即关怀」这一主题，并就气候变化与公正转型展开讨论，完全契合我们的使命。
ICMC：我们这次对话，正值教宗方济各第二通谕《愿祢受赞颂》（Laudato Si'）促使 FOWLS 项目成立十年之后。如今，信仰背景组织对劳动与社会正义领域的国际合作与倡导有哪些具体贡献？FOWLS 项目网络又作出怎样的贡献？
AP：信仰背景组织带来一种有力的、以价值为基的信息：正义以及对一切受造物的关怀，处于天主对世界愿景的核心，而人的尊严不容妥协。我们秉持一种更为整全的理解，即经济与社会、环境紧密相连，正因如此我们才在气候紧急状态背景下推动公正转型。我们还培育本地和全球网络，提升边缘群体的声音，并为倡导劳工生活工资和移工气候保护等关键议题提供平台。
我们正面临一个「抉择时刻」：人工智能既能促进共同繁荣，也可能加深不平等，关键在于如何治理。
作为信仰背景组织，我们蒙召回应现代奴隶制、童工、移民以及气候引发的流离失所等紧迫的当代议题。要产生持久影响，我们必须携手合作。我们共享资源和知识、协调行动，从而在公共辩论中构建更加统一、更有影响力的声音。FOWLS 项目提供了一个平台，让我们共同设想、讨论和规划，怀揣全球社会正义的共同愿景。
PML：我认为信仰背景组织的独特贡献，在于提醒我们：只要我们珍视共同的价值，未来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不能仅仅以利润为基准看待未来，而必须强调人的价值的核心地位，以此共建共同的未来。
我们所有的机构，包括联合国系统和国际劳工组织，都建立在核心价值之上。它们诞生时怀有这样一个希望：社会正义将有助于和平，这为我们指明了方向。信仰背景组织的作用，是帮助我们去想象一个以这些价值为核心的世界。更重要的是，它们不断提醒我们：如果我们不珍视自身最深、最高的价值，那么共建未来将困难重重，甚至几无可能。
ICMC：自 FOWLS 项目启动以来的十年间，劳动世界发生了哪些变化？《愿祢受赞颂》所提供的框架，在这一新的全球背景下又意味着什么？
PML：这是一个非常重要却也很困难的问题。首先，我们目睹了日益加剧的不平等所带来的冲击——这种不平等与其说存在于靠薪资和劳动谋生的人群之间，不如说存在于这一群体与靠金融获利的人群之间。其次，新冠疫情揭示了劳动世界的脆弱性、它所面临的挑战，以及关怀维度的重要性。教宗方济各早在通谕中就已强调这一点，而疫情使这一强调再度升温。
第三，早有预料之事如今进一步发展：新技术对劳动世界的冲击，我们指的既是人工智能，也是其他形式的自动化与机器人化。最后是环境变迁——尽管我们一直强调气候，但人们越来越多地目睹与环境破坏相关的更广泛挑战。
信仰背景组织带来一种有力的、以价值为基的信息：正义以及对一切受造物的关怀，处于天主对世界愿景的核心，而人的尊严不容妥协。
我认为《愿祢受赞颂》为我们指明了清晰的方向，它实质性的概念创新在于强调守护共同家园的共同责任。当「关怀」应用于劳动世界时意义深远，它促使我们重新审视关于劳动是什么、为何而有的传统理解。《愿祢受赞颂》还提出了与技术—技术官僚范式同样深刻的问题，而这一范式正是教宗良十四世《Magnifica humanitas》的关键主题。如今，我们需要寻找新的道路，不再简单循着该范式设定的方向前行。
ICMC：感谢你提到《Magnifica humanitas：在人工智能时代守护人格尊严》——这是教宗良十四世于五月发布的首通谕。在《愿祢受赞颂》发布十年之后，教宗良的通谕为 FOWLS 项目应对技术对劳动世界的冲击提供了哪些指引？
IAA：《Magnifica humanitas》提供了根本性的指引，它警示那种把效率置于伦理与公共利益之上的技术官僚范式。它呼吁以人为本对待人工智能，确保技术进步服务于人与社会的整体发展，这一愿景与 FOWLS 的进路高度契合。
《Magnifica humanitas》还对围绕人工智能如何重塑劳动的持续辩论作出贡献，尤其涉及算法管理、劳动者自主权，以及数据与权力的集中。这正是我们在国际讨论中反复强调的信息，例如在近期的国际劳工大会（ILC）上。正如国际劳工组织总干事向国际劳工大会提交的报告所言，我们正面临一个「抉择时刻」：人工智能既能促进共同繁荣，也可能加深不平等，关键在于如何治理。
当今我们世界回响的核心问题是和平：这一工具会增加还是减少和平？它如何能为一个饱受苦难的世界带来更多和平？
PML：对我而言，通谕中的两个词回答了你的问题：「辨识」与「解除武装」。
「辨识」不仅在于择善避恶，更在于在种种未来的可能道路中找到更好的那条。它关乎行动：我们不只是旁观世界，而是思考作为天主的子民我们应当采取哪些具体行动。这一理念是我们工作的核心，因为我们的方法论基于一个信念——我们要走的道路必须共同辨明，这要求我们共同投入社会性的辨识。
通谕强烈邀请人们参与共同社会辨识的进程，以及同道同行的旅程：我们的共同未来与共同福祉，需要一起辨明。
在这个全球时刻，「解除武装」特指对人工智能进行解除武装。人工智能在被妥善使用和治理时能行许多善，但和任何兼具潜在益处与危害的新工具一样，它也需要被解除武装。当今我们世界回响的核心问题是和平：这一工具会增加还是减少和平？它如何能为一个饱受苦难的世界带来更多和平？
IAA：把人工智能与影响劳动世界的其他技术发展一并考量也很重要。我们关切的一个重点，是平台型劳动的扩张，例如移民在其中占比过高的领域。在这里，新技术往往把风险转嫁给劳动者，同时限制了他们获得权利与保障的机会，加剧了既有的脆弱性、加深了不平等。对 FOWLS 而言，这是一个道德议题，因为它直接关乎劳动的尊严、社会保护以及数字经济中的问责。